文章: 再也不会到来的这一碗茶——一期一会与一只器物

再也不会到来的这一碗茶——一期一会与一只器物
Gallery Son Journal · 一期一会与加藤尊也的创作
茶人点一碗茶的时候,会像这一碗茶再也无法重来那样去点。事实上,它确实无法重来。下周,同样的客人也许会回到同一间茶室,茶也许会从同一只茶入中舀出。即便如此,那也是一场完全不同的相会——不同的时刻,不同的心境,一个从未存在过、也不会再存在的日子。这便是一期一会。而将那一瞬捧在双手之间的,是一只器物。
一期一会——仅此一次的相遇
一期一会,写作“一期”,即一生,与“一会”,即一次相会。意思是,一生中只有一次的相遇。这个词诞生于茶道。一般认为,其源头是利休的弟子山上宗二在《山上宗二记》中记下的利休教诲“一期一度之会”;到了十九世纪,身为彦根藩主、同时也是茶人的井伊直弼,在《茶汤一会集》中把它整理成今天这四个字的形态。即使是多次见面的对方,那一天的相会,也再不可能以同样的方式重来——直弼是这样写的。
没有下一次
井伊直弼,也是那位以幕末大老之身执掌国政,并于万延元年(1860年)在樱田门外失去性命的人。知道了他的结局,人们难免想把命运的影子叠加到一期一会这个词上。然而,这个词的分量,并不来自写下它的人的一生,而来自它所写下的内容本身。主人为这场不会再来的相会,倾尽全部真心。客人也知道此刻不会再来,怀着这份心意接过那一碗茶。对双方而言,都没有下一次。所以,把一切,都放进此刻的这一碗茶里。
器物,抱住那一瞬
茶道为什么如此严格地挑选道具?挂物、花,还有茶碗——每一样,都是为这仅此一次的相会而选。器物不只是盛茶的容器。它是把心留在“此时、此地”的依凭。一只美丽的茶碗本身,并不能带来美好的时光。但器物会改变人拿起它时的姿态。双手承接,确认重量,把嘴唇贴近口沿——器物从我们这一侧,引出一种缓慢而深沉的专注。

加藤尊也说:“茶碗不是让时间停下的工具。倒不如说,它像一只锚,把心与流逝的时间暂时系在一起。手中的重量与温度,把四散的心思,唤回到眼前的这一碗茶。只是这样一件事,但这件事很重要。”
仅此一次的器物,仅此一次的时间
这里有一种呼应。濑户黑,一窑只出一只。志野,即使在同一座窑里并排摆放、施同样的釉,只因所放的位置不同,表情就会改变,没有一只是相同的。两者都是仅此一次的火所生的器物。而这仅此一次的器物,这一回,抱住的是仅此一次的相会。再也做不出来的器物,成了再也不会到来的时间的容器。这并非偶然。器物与时间,同在一种无常之中——所以,它们彼此呼应。

加藤说:“自己再也做不出来的器物,有人会在再也不会到来的时间里使用。一想到这一点,每一窑都更不能有丝毫松懈。为了那个人的、那一碗茶,此刻,我正面对着火。”
所谓接受
一期一会里有一个悖论。越想紧紧抓住,那一瞬就越快从指间溜走。松开握紧的手,不是抓取而是接受,不向它索求任何东西——时间一点也没有变长,却不知为何,感到满盈。

加藤尊也最后这样说道:“不必是特别的日子。一个平常的夜晚,用一只器物喝一碗茶。那也是再也不会到来的一碗茶。若您能手捧器物,只是待在那一瞬之中,那便好了。我做器物的意义,大概就在那里。”
加藤尊也的茶碗,可于 Gallery Son 欣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