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火中引出的一瞬之黑——什么是濑户黑

Gallery Son Journal · 濑户黑与加藤尊也的创作

大多数陶器在窑门封闭之后，要用一天以上的时间慢慢冷却。然而，有一种器物的诞生方式恰恰相反。它在最灼热的一瞬被从火中夺出，短短数秒便冷却下来。它的黑，不是涂上去的，而是被捕捉住的。这便是濑户黑——四百年前诞生于美浓的漆黑茶碗。

引出黑——从火中引出

濑户黑另有一个名字，叫引出黑（hikidashi-guro，意为“引出之黑”）。当窑火仍在通红燃烧、温度攀至最高——约一千二百度——的那一刻，陶工用火钳从窑侧的小窗把器物引出来。那扇小窗，原本是为观察烧成情况而开的。据传，正是从这样一个只为窥看而开的洞口，某一天诞生了漆黑。被引出的器物随即沉入水中，急速冷却。所施的釉，是含铁量很高的鬼板釉。在从火中引出、骤然冷却的一瞬间，其中的铁便被定格为那种仿佛能把目光吸进去的黑。

加藤尊也说：“一窑最多只能放三只，平时是两只。其中能作为濑户黑诞生的，只有一只。火钳夹住器物的那一瞬，一切便已注定。手一抖，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
一瞬之间决定的黑

为什么要引出并急冷？如果让器物留在窑中慢慢冷却，同样的铁釉会变成红褐色。漆黑，不会在从容之中诞生。只有在最灼热之处把器物从火中分离、一口气冷却下来，那种黑才会被捕捉住。而剧烈的温差，会在釉面上留下细密的贯入（开片）。没有重来的余地。开窑、引出、冷却——这一连串动作，是一次性的、无法回头的决断。

利休所爱的黑

在世上只有带红味的黑的时代，濑户黑深邃而美丽的黑，深受茶人喜爱。据传千利休曾珍爱一只名为“小原木”（Oharagi）的濑户黑茶碗，如今它作为重要文化财，仍传承于表千家不审庵。简素、静谧、毫无造作——利休视为侘之极致的美，就在这黑之中。这种从火中引出、以求得黑的技法，也与乐茶碗的黑相通。举世闻名的乐之黑，与这濑户黑，共享着同一种火的技法，可以说是一对兄弟之器。它的形制同样独特。在圆形茶碗为常态的当时，濑户黑却是低矮的高台、半筒形的器身，沉稳而有力。口沿起伏，勾勒出“山道”。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着一只桃山时代的濑户黑茶碗，名为“铁槌”（Tettsui）。

白与黑——志野与濑户黑

志野与濑户黑，是诞生于同一美浓之火的一对器物。志野的白，在缓慢的冷却中等待火的赐予。濑户黑的黑，则从火中夺取，在一瞬间捕捉。被赐予的白，与被夺取的黑。两者都曾在江户时代一度消失，也都在昭和初期，由荒川丰藏在美浓古窑遗址旁筑窑而复兴。此后，两者又都经人间国宝之手代代相传——志野是铃木藏，濑户黑是加藤孝造。加藤尊也曾有机会直接接触这两位的教导，如今，白与黑，都在他的手中。

加藤说：“志野是等待的器物。濑户黑是决断的器物。一个交给火，一个从火中夺回。看似截然相反，但到最后，两者都归结于对火的信任。”

仅此一次的火

一只濑户黑茶碗里，原封不动地封存着一个再也不会到来的瞬间。那黑，是一次毫不迟疑的决断留下的痕迹。

加藤尊也最后这样说道：“用火钳夹住器物、从火中引出的时候，已经没有犹豫。一犹豫，黑就会浑浊。做了四十年，直到现在，那一瞬依然最让人畏惧，也最美。信任火，然后动手，仅此而已。”

加藤尊也的濑户黑，可于 Gallery Son 欣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