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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: 刻意扭曲 —— 古田織部與破調之美

ろくろに向かい、土のかたちを整える加藤尊也

刻意扭曲 —— 古田織部與破調之美

Gallery Son Journal · 桃山的美濃與加藤尊也的創作

請想像一隻不圓的茶碗。碗壁被推、被拉,偏離了圓;口沿如山脊般起伏;那身姿與其說是圓,不如說更近於一隻穿舊了的沓(鞋)。四百年前,這是一種衝擊——而且,是刻意為之。這便是織部。站在它背後的那個人,是明知規矩,而有意破了規矩。

利休的弟子,破格的茶人

古田織部(本名重然,1544—1615)既是武將,也是大名,更是茶人。他先後侍奉織田信長與豐臣秀吉,師從千利休習茶,名列「利休七哲」之一。利休辭世後,織部成為天下第一茶人,並向第二代將軍德川秀忠傳授茶道。門下弟子有小堀遠州與本阿彌光悅等人。相傳利休曾告誡織部:莫做與人相同之事。而織部把這句話,活得比誰都大膽。

以動,對靜

利休尊崇靜謐、簡素與枯淡之美;織部帶進茶席的,卻是動。大膽的色彩——銅所生出的鮮亮之綠。扭曲的形。搖曳的口沿。而有一項差異,是決定性的:利休珍愛火焰偶然留下的不齊整;織部則更進一步,以自己的手,讓器物扭曲。趁陶土尚軟,推、捏,再以篦刮出起伏,刻意破壞形狀。近乎三角的沓形茶碗,正是其極致——有些扭曲得連點茶都不容易。

破調 —— 何謂打破規矩

這並非單純的粗糙。「破調」——對整齊的調子,刻意予以打破。正因規矩森嚴之處,打破它才有強烈的意義。在禮法嚴謹的茶道之中,織部的扭曲,是一種關於自由、關於獨一無二的大膽宣言。這不是隨意為之,而是將形看透的人,明知而破。因此,其中才生出了動、意外,與活生生的表情。

加藤尊也的瀨戶黑茶碗「夜山」——如山脊般起伏的口沿,與高低起伏的黑色器表

加藤尊也說:「刻意扭曲,是最難的事。要破,首先得有把形整好的能力。不懂形便去破,那只是歪了而已。織部的扭曲裡有脊梁——有一手為了破而備下的、確實的技藝。」

美濃的,另一團火

織部燒是美濃的陶瓷,與志野、瀨戶黑一樣,誕生於岐阜的窯。不僅如此——通體覆黑的織部黑,用的正是與瀨戶黑完全相同的「引出急冷」之技,只是再賦予它扭曲的形。志野、瀨戶黑、黃瀨戶、織部——桃山的美濃,生出了這四個兄弟。至於織部其人與織部燒之間的關聯,研究者之間至今仍有諸多說法。織部不是陶工,而是武將與茶人。與其說他親手拉坯,不如說更近於一位引導美濃諸窯、示以好尚的「目利」。即便如此,那大膽的審美,仍與他的名字一同留存至今。(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也曾舉辦以織部為主題的展覽。)

加藤尊也的志野茶碗——志野之上疊施鐵釉,口沿大幅搖曳

加藤說:「我燒志野與瀨戶黑,但有時也會覺得,自己的器物並不只是安靜的。在志野上試著疊一層鐵釉,或讓形略略搖動一下。這種時候,我想我是被四百年前的織部這個人,在同一片美濃的土上做給我們看過的事,輕輕推了一把。靜與動不是對立,而是同一傳統的兩隻手。對其中一隻了解得越深,就越能看見另一隻的厲害。」

整,與破

織部最終與當時的權力發生衝突,慶長二十年(1615年),未作一言申辯,奉命切腹而逝。然而,他那破調的精神,至今仍活在器物之中。

加藤尊也的瀨戶黑茶碗——多面挺立、口沿搖曳的筒形

加藤尊也最後這樣說道:「整與破,根是相同的——都在於打從心底懂得形。我也會破,該破的時候就破。但對於四百年前,在禮法之中仍有勇氣刻意去破的先人,我懷著深深的敬意。器物的自由,正是這些人以性命為代價,為我們拓寬的。」

加藤尊也的志野與瀨戶黑,可於 Gallery Son 欣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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